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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不知道与她聊天的男人现在正在一个肮脏的网吧里呢

漂亮的就把它收藏起来。”

这样就漂亮了。”

蓝雪还告诉记者,再用塑料袋套在骨架外面,要先用铁丝做个骨架,可是只用塑料袋怎么也撑不起来。最后琢磨出来,凝聚了姑娘们的汗水。“做紫色婚纱的时候要把婚纱下摆做蓬,漂亮的就把它收藏起来。对于哪里有定做塑料袋的。”

裙子看着很好看,“大的袋子就用作垃圾袋再次使用,她现在依然有收集塑料袋的习惯, 蓝雪还告诉记者, 很快,芮小容便喜欢上了那个叫钱形金太郎的节目,里面大都是些生活穷困的人,如何想法子省钱,用一万日元过一个月。然后由观众投票,每期选出一个最受欢迎的人物。她发现这个节目非常受欢迎,在报名参赛的人选中,既有公司职员、家庭主妇,也有女大学生,甚至还有过气的女演员。因为有高额奖金的吸引,许多人为了引人注目,几乎到了搞笑的地步。日本人原本就有将日常生活艺术化的传统,过穷日子的招数更是螺蛳壳里做道场。有四点五席的房间三个人住的,也有用茶箱当床,把牛奶瓶子扎在一起当凳子用。还有人用青草做汤、直接吃生米的。塑料袋采购网。北海道一个清秀漂亮的年轻女人,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做,吃的就不用说了,还种棉花,甚至纺线、织布、做衣服。月末的时候,这个女人捧走了三十万日元的月度奖。

为了不再错过与森村见面的机会,接下来的几天,芮小容一直没有出门。可是,大半个月过去了,森村依然没有露面。不出门的时候,芮小容便无所事事地呆在屋里看电视。所有的电视节目都吵闹得厉害,各式各样的娱乐节目都在竭尽全力地搞笑做怪——打扮得像卡通人一样夸张可爱的小女孩,每天都在不厌其烦地唱着,“よく考えてよ、お金が大事だよ”(要好好考虑一下呀,钱很重要哦)。

晚上回家之后,芮小容正在卫生间低着头洗脸,忽然无来由地打了个哆嗦。圆底塑料袋。抬起头,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脸。镜子里的那个人,脸上全是水,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完全是个陌生人。那瞬间,她忽然觉得屋子里似乎有人来过,难道家里遭了小偷?这念头让她忍不住哑然失笑。中国塑料袋交易网。东京的治安状况一向很好,有时芮小容出门的时候忘记锁门,也从没有发生过意外。而且,自己的那点家当都是每日随身带着的,家里连一分钱也没有,难道小偷会对锅碗瓢盆有兴趣么?再说,家里看起来似乎也没少什么东西。可是,有人来过这里的感觉却有点让芮小容坐不住了。她把屋子里里外外仔细搜寻了一遍,终于在抽屉里发现多了一只信封。这只信封和当初森村留下的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这次里面的钱少了些。芮小容捏着信封站在那里,脊背上忍不住一阵阵发凉。难道森村已经回来了?是什么时候回来的?或许,他就住在附近。塑料袋采购网。自己在明处,森村却在暗处。那么,自己的一举一动不是早就在森村的注视之下了么?可是,芮小容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。森村为什么一定要躲起来呢?他这么做要达到什么目的?芮小容觉得,要是这个目的真的存在的话,那一定是天底下最荒唐离奇的事情。

芮小容已经对这样的闲逛慢慢变得厌倦起来,可是,除了闲逛还能做些什么呢?路上的行人都在急匆匆地赶路,只有她一个人慢悠悠地向前走。这让她看起来显得有些怪异,但是并没有人对这样的怪异感兴趣。芮小容发现,与小镇相比,这里除了一些表面的不同,在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。在来这里之前,芮小容还对生活充满了期待。可是现在,什么事也没有发生。要是在从前,这样的状态是会让人发疯的。可是,她早已过了发疯的年龄,知道每过一天,痛苦就会变得淡漠一点,周而复始的重复总有一天会让心情变得平静起来。事实上不知道。现在,就连久未露面的森村也日渐变得理所当然起来,还有什么可以期待的么?

疾驰的电车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嗡声,周围到处都是沉默的陌生人。芮小容坐在那里,低着头看自己露在裙子外面的腿,忽然发现脚踝处有一条淡紫色的青筋。这条青筋肯定是新长出来的,昨晚洗澡的时候还没有发现。昨天是她三十岁生日,现在这条青筋就像是迟到的生日礼物,悄悄地提醒着自己,已经不年轻了。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,心里忍不住涌出一丝感伤,发觉自己的生活就像是正在乘坐的疾驰的电车,开得很快,而轨道的尽头却是一堵墙。她能看见那堵墙已变得越来越近,却无力让车停下来。

芮小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,后来又去过上野公园许多次,但是那人却始终没再出现过。这让她感觉十分颓丧,但是,这种颓丧很快便消失了。那个年轻黑人和以前的那几个男人一样,很快便被芮小容丢在了脑后,消失在那片模糊暗淡的混沌之中。她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,每天早出晚归,四处游荡。

芮小容停下脚步,转过脸去,很想回去找他,可是身后已经没有了动静。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黑暗中。她叹了口气,这样也好,那么就不需要再后悔什么了。

原以为他会追上来的,可是,他并没有追。芮小容的脚步不由放慢了,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。事实上与她。她低着头慢慢地向前走,能感觉到远处年轻黑人的目光十分困惑地落在她的后背上。不知怎么,她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不舍,忍不住有些怜惜起来。一件才刚刚开始的事,谁也说不清它会如何向前发展,便被她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。难道她连这点柔弱得可怜的温情也承受不起么?那个年轻的黑人长得很好看,结实挺拔的身材,有一双柔和漂亮的黑眼睛。而且,他还是个十分风趣,很有意思的人。芮小容一点也不讨厌他,不仅不讨厌,甚至有些喜欢。她知道他需要她,可是,难道她不需要他么?和他在一起,芮小容不是没想过。可是,总觉着不太可能。因为太愉快,时时刻刻都像是离别一样。现在,能感觉到他怀中那片温暖的空虚,真的恨不得立刻去填满……

那人似乎也喜欢这样的约会,每天傍晚总是早早在湖边等着,直到天黑之后,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有时,两人也会一起吃晚饭,大都是在附近吃些面条、咖喱饭之类的,而且都是各自付账,那人没有抢着付钱,这让芮小容觉着安心了许多。终于有一天,那人跟着芮小容一起上了电车。芮小容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恰好与自己顺路,也就没有多追问。你知道出售废旧塑料袋。等到那人和自己一同下了车,芮小容这才感觉有些不对。两人肩并肩地向前走,谁也没有说话。她忽然凭空地有些紧张,四处张望着。这些天来,与这个年轻黑人在一起时,她从没有想到过森村,可是现在,照片上那个瘦瘦的穿西装的男人忽然十分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。忽然觉得,或许森村就在不远处看着自己,她做的一切事都瞒不了他。这让芮小容顿时不安起来,也顾不得礼貌,只是说了声不行,推开那人的手便开始往前跑。

下一次,那人便丢开书,只是漫无目的地聊着。芮小容很快便爱上了这样的闲聊。开始的时候,还感觉有些吃力,但很快便应对自如了。原本对芮小容来说生涩无趣的日语,在交谈中日渐变得温婉美丽起来,就像是在笼子里关了很久的鸽子,耷拉着翅膀,浑身落满了灰尘,原以为早不会飞了,没想到一出笼子,却呼喇喇一路飞了出去,只留下几根翻飞的羽毛。

那人从包里拿出一本书,对芮小容说,日本語を勉強したいなら、教えてあげるけど(要是想学日语的话,我倒是可以教你)。芮小容点点头,顺从地跟着他一句句地念着。书上的假名和汉字,都是她以前就认识的。那人却不知情,只当是自己教得好和芮小容太聪明,脸上忍不住露出惊异和喜悦。垃圾袋做衣服女孩。芮小容很想告诉他,这些以前都在小镇的日语老师那里学过。可是自己的日语词汇太过贫乏,无法表达清楚。于是,只是抬起头笑了笑。

芮小容犹豫了一下,坐了下来。那人告诉芮小容,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了,还以为她不来了呢。那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别的什么,芮小容也没怎么听明白,只是点点头答应着,心里却有些温暖的潮湿慢慢地浮了上来。她低着头看面前的湖水,暗绿色的湖水在夕阳中幽幽地闪着光,里面模糊地印着两个人的影子。芮小容睁大眼睛看水中自己变了形的脸。那是一张略有些扁圆的脸,皮肤很白,两只眼睛不大,却是弯弯的,头发蓬着,遮没了大半个脑袋。像是知道自己不好看,本能地想要藏起来似的。那人到底看中了她什么呢?她身上穿的还是当初从小镇带出来的衣服,简直不像样子。鼓鼓囊囊的暗红色防寒服,腋下和袖口都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。已经是春天了,要不是傍晚还有些冷,这身衣服肯定有点穿不住了。事实上哪里有定做塑料袋的。

芮小容忽然有些厌倦起来,推开那个年轻黑人的手,说了声对不起,便径直站起身离开了。她以为这次有些奇怪的遭遇就这样结束了,可是第二天当她在傍晚再次来到上野公园时,却发现那个年轻的黑人正坐在昨天的那张长椅上。看见芮小容,那人站起身冲着她笑了笑。然后向长椅的另一边挪了挪身体,意思是让她坐下。

芮小容这才意识到,他一定是误会她了,把她当成是一个需要温暖和慰藉的寂寞女人,或者是一个JI女。这让芮小容想起很久以前在电影院里陪陌生男人看电影的经历,忍不住有些羞惭起来。那时候,在电影院包厢里,有许多和芮小容一样的女人。包厢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,交易就在包厢里那张柔软的紫色长椅上秘密地进行着。正在。黑暗中,陌生男人熟练地解开芮小容的胸罩,然后便在胸脯上粗暴地揉捏着,坚硬粗糙的手指就像是理所当然的入侵者,千军万马般地一路横扫过来。有时,陌生男人还会有些特殊的要求,但总是会被芮小容十分坚决地拒绝。好在电影很快就放完了,等电影院里的灯光再次打开的时候,黑暗中的一切便像被施了魔法一般,露出灰败不堪的本来面目。芮小容这才注意到,陌生男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,拎着一只旧旅行袋,脸上满是奔波劳顿的疲倦。芮小容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,身上的那件连衣裙已经穿了好几天了,看起来有些脏。由于睡眠不足,一脸的暗淡与憔悴。陌生男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切,匆匆丢下几张钞票,便头也不回地一路远去了。

那人抬起头冲着芮小容笑了笑,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,然后继续勤勉地捉起了毛絮絮。刚捉完一个,又发现了下一个,于是赶紧再捉。他的动作让芮小容觉得十分滑稽有趣,脸上不觉露出了笑容。你知道圆底塑料袋。那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,于是又凑近了些,问,どちらに住んでいるの(你住在哪里)?这次芮小容总算听懂了。她局促地笑了笑,说了一个地名。那人犹豫了一下,说,遠いけど,今から出かければ間に合うと思うけど(太远了,不过要是我们现在出发的话,还来得及)。说完,便站起身挽起芮小容的手。

黑人有时说日语,有时说英语,为了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,还夹杂着连续不断的手势。那人告诉芮小容,他叫杰森,是个美国人,在东京的一家电气公司上班,业余时间喜欢打游戏和看电影。男人。那人还说了些别的什么,芮小容大都没有听明白。她一点也弄不懂,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,又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呢?忽然,那人凑近了些,又说了一句什么。那人离得实在太近了,这让芮小容觉得很不习惯。她向后退了退,谁知那人却不依不饶,又凑近了过来,还殷勤地伸出手,帮芮小容捉衣服上的毛絮絮。芮小容这才发现,自己早晨新换的黑色风衣上,竟然有这么多的毛絮絮。她有些不好意思了,说了声,谢谢!

芮小容正坐在上野公园的湖边长椅上低头想心事,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说话。垃圾袋网。开始的时候,她连头都没有回。可是,那人就站在她耳边说话,而且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。她转过脸去,看见有个年轻的黑人站在自己身后,正指着面前“不忍池”中的水鸟,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。芮小容摇了摇头,向那个黑人笑了笑,结结巴巴地说,すみません、わたしは日本語が少ししかできません(对不起,我只会一点儿日语)。芮小容原以为那人应该转身离开了。可是,他却在椅子的另一端坐了下来。

在那些独自回忆往事的日子里,她忽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。以前一直以为是巫加越改变了自己,其实是个误会。芮小容发觉,即便当年没有巫加越,她的人生也早已注定永远无法像小镇的姑娘们那样,安静知足地生活。不是她不能,而是根本就不愿意。在离家出走的那些年,她其实有过许多次机会把生活安置好,是自己主动放弃了。虽然后来也有过后悔的时候,但是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机会,还是会这样犹豫,机会就在她的犹豫中悄悄远去。连自己也有些不明白,到底想要什么?而且,这样的犹豫又有什么意义呢?现在看起来,一切几乎像是个陷阱,她的出走、拒绝和等待,只是意味着一个巨大而空洞的陷阱——嫁给未露面的森村,继续让自己堕入不可知的无用的混沌之中,继续着与往日相同的难耐的等待。哪里有定做塑料袋的。

等到长大成人之后,似乎也没有什么人让芮小容刻骨铭心过。那几个曾经与芮小容关系亲密的男人,都像是初春微凉的寒风,刮过之后便永远消失了。她虽然也曾伤心失望、痛哭流涕过,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少痛苦和抱怨。现在,芮小容有时甚至想不起他们的名字和长相。在记忆中,他们早已与那些逝去的岁月混杂在一起,变成了灰色背景上一个个模糊不清的斑点,闪烁着卑微暗淡的光泽。只有许多年前的那个巫加越,偶尔还会在她的梦中出现。当年那些蚀骨的羞辱,经过岁月的稀释之后,早已经消失殆尽,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淡漠。芮小容坐在午后的阳光下,冷淡地回想着当时的种种细节,就好像是在回忆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。

芮小容发觉,自己从小到大似乎就从没有爱过谁,也没有被什么人爱过。就连父母,芮小容也不太能确定,他们是不是曾经宠爱过自己。她上小学的时候,父母就已经离婚了。在印象中,父亲只是每年见几次面的陌生男人,母亲则永远生活在抱怨和不满中,时刻都在提防着别人的算计,剩下不多的一点温情只够弟弟一个人享用,根本就顾不上芮小容。她有时也很想讨母亲喜欢。但很快便发现,讨母亲喜欢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。母亲几乎对芮小容所有的事都漠不关心,甚至芮小容想用好成绩来讨好她也没有用。垃圾袋做衣服女孩。因为成绩的好坏在母亲眼里几乎毫无价值。但要是芮小容在学校出了什么差错,传到她的耳朵里,却少不了要挨巴掌的。这当然不是母亲认为那些事有多重要,而是因为芮小容给她惹了麻烦,打她就是要让她长点记性。

难道,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么?

于是,那种巨大而空洞的、挥之不去的孤独感又慢慢浮了上来。芮小容忍不住有些诧异,原以为自己一离开小镇,就等于是把过去抛在了身后,却丝毫没有想到,过去的一切就像是她后背上的那颗黑痣,早已经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。它们步履敏捷,精力旺盛,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早已悄悄尾随着她,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度。在她还在左顾右盼、彷徨不知所措的时候,它们早已在不远处等待着她,嘴角挂着微笑,眼中蓄满倦怠,一副悠然自得、胜券在握的模样。

终于到站了,芮小容随着人流向车站出口处走去。塑料袋交易网。身边到处都是人,却听不见有人说话,耳边响起一片踢踢踏踏的脚步声。人群自觉地排成整齐的队伍,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隐秘的人在指挥着他们,一级级地朝着有光的地方走去。芮小容走在他们中间,常常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。她想用一个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感觉,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。她发现,可以用世界上最伟大的字眼,也可以用最恐怖的词汇来形容她身边的这些人。可是,无论是伟大还是恐怖,却都与己无关。而且,对于身边的这些人来说,她又算得了什么呢?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外国新娘而已,而且,就连自己的新娘身份也有点让人生疑。或许,她早已经被那个有名无实的丈夫抛弃了也未必可知。虽然她还不能确定,但这却是极有可能发生的。想知道垃圾袋网。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,那么她在周围人的眼中就是一个没有身份、没有名目的莫明其妙的人。对于这样的人,谁会在乎她,又有谁会在意她的感觉呢?

晚上,芮小容总是很晚才回家。网吧。但是,无论怎样晚,电车里依然是拥挤不堪。与清晨的电车相比,夜晚的电车总是弥漫着一股难言的躁动。喝得半醉的男人们摊手摊脚地睡着,晃动的头颅不时碰到身边的人。有人脸色绯红,独自微笑着。也有人站在电车出口处沉着脸凝视着窗外飞驰的夜景。一个男人忽然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手表大声喊了起来,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……引来众人一片好奇的目光。很快,那个男人的身边便空出一块无人区。只有电车报站的声音依然那么礼貌周全、优雅动听,但是此刻听上去,却有点像催眠曲似的。芮小容闭着眼睛侧耳倾听着,很快便有了睡意。

每天早晨,芮小容总是早早地起床,和普通的上班族一样,急匆匆地向车站走去。清晨的电车上,到处都是人。车厢里却安静得出奇,只能听见偶尔的咳嗽声。学习一个。有人低着头看报纸,也有人在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,更多的人只是一动不动地闭着眼打瞌睡。芮小容看见有人甚至一只手拉着扶手也能沉沉地睡过去。有个年轻女人正对着镜子抹口红,之后也像那些男人一样,闭着眼睛假寐。只是女人的双脚文雅地并拢着,手中的包也整齐地摆在膝盖上。

一个男人闭着眼睛盘着双腿坐在椅子上,正跟着音乐在做什么隐秘的功法。一边双手合十,一边轻声地吟唱着。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,一个瘦弱的年轻男人正戴着耳机看APIAN。很快,年轻男人便离开座位,去了厕所。十分钟之后,那人又重新回到座位上,戴起了耳机。芮小容看见那人缩着脖子,微微地打着哆嗦,脸上还带着残存的激情与厌倦。表面上看起来,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在埋头干自己的事,并不关心别人。但是,芮小容从网吧出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放在门口的雨伞不见了。你知道她知不知道与她聊天的男人现在正在一个肮脏的网吧里呢。第二天,她再次去网吧的时候,意外地发现昨天刚办的上网卡里的钱已经全部用光了。网吧管理员一脸茫然地看着她,说,这只能怪你的运气不好,我不知道怎么会出这种事。

芮小容还在某幢大楼的拐角处找到了一个中文网吧,阴暗的扶梯直接通到四楼。推开门,里面的情形把芮小容吓了一跳。二十几个平米的屋子里,挤挤挨挨地摆满了电脑。屋子里的光线很暗,大白天也开着灯。墙角堆着几只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鼓鼓囊囊的垃圾袋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,夹杂着一股方便面的奇怪的香味。屋子里的人大都在埋头打游戏,有人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盒饭,也有人躺在椅子上蒙头大睡。一个穿橘红色毛衣的男人正一边抽烟,一边谈笑风生。芮小容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他在和身边的人说话,后来才发现,那人正和网络上的什么人聊天。芮小容听见那人说,他住在二楼,从窗户里可以看见外面一棵硕大的樱花树,窗前有条狭窄的通向远方的路。这没什么可奇怪的,这地方的路总是这么窄。有两辆汽车迎面开了过来,看起来几乎要撞上了,但是别担心,它们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,便安全地擦身而过。那男人说,这个看起来有点平庸的地方其实有个非常美丽的名字,叫富士见。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字,是因为从这里可以看见富士山。不过,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中国塑料袋交易网。现在,即便他睁大眼睛向远处看,依然什么也看不见。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大,但是网吧里似乎没有什么人对他说的感兴趣。芮小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,忍不住有些疑惑,他在和什么人聊天呢?是一个女人么?那个女人与他是什么关系?那么,她知不知道与她聊天的男人现在正在一个肮脏的网吧里呢?

离地铁出口不远的那家叫知音的中文书店,也是芮小容常去的地方。狭小的空间里杂乱地摆着各式各样的书报杂志,几个留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看起来似乎是累了,手中的书扔在一边,席地坐着便打起了瞌睡。书店的服务员隔着老远,不客气地吆喝着,起来,起来!不能在这里睡觉!这样的情景常常会让芮小容产生一种错觉,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家乡小镇。

她在东京很快便发现了许多中国人。在池袋北口,冷不丁就会遇见几个讲中文的人。他们大都面色模糊,看起来匆忙而疲惫,芮小容也弄不清他们是做什么的。她曾试着和他们搭过话,可他们不是装着听不懂,就是支支吾吾地不肯多说什么。学习她知不知道与她聊天的男人现在正在一个肮脏的网吧里呢。或者,只是直截了当地问:有什么事?这倒让芮小容有些不好意思了。不过,她还是喜欢到中国人开的商店里转悠。那些商店大都门面很小,货架上摆的东西都是以前熟悉的,虽然现在的价格高出了好几倍,她依然会挑那些便宜些的小心地买上几样。手里捏着那些熟悉的小东西,走在陌生的大街上,觉得自己凭空地多出了几分安全感。知不知道。

原以为他会追上来的,可是,他并没有追。芮小容的脚步不由放慢了,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。她低着头慢慢地向前走,能感觉到远处年轻黑人的目光十分困惑地落在她的后背上。不知怎么,她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不舍,忍不住有些怜惜起来。一件才刚刚开始的事,谁也说不清它会如何向前发展,便被她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。难道她连这点柔弱得可怜的温情也承受不起么?那个年轻的黑人长得很好看,结实挺拔的身材,有一双柔和漂亮的黑眼睛。而且,他还是个十分风趣,很有意思的人。芮小容一点也不讨厌他,不仅不讨厌,甚至有些喜欢。她知道他需要她,可是,难道她不需要他么?和他在一起,芮小容不是没想过。可是,总觉着不太可能。因为太愉快,时时刻刻都像是离别一样。现在,能感觉到他怀中那片温暖的空虚,真的恨不得立刻去填满……

为了不再错过与森村见面的机会,接下来的几天,芮小容一直没有出门。可是,大半个月过去了,森村依然没有露面。你知道现在。不出门的时候,芮小容便无所事事地呆在屋里看电视。所有的电视节目都吵闹得厉害,各式各样的娱乐节目都在竭尽全力地搞笑做怪——打扮得像卡通人一样夸张可爱的小女孩,每天都在不厌其烦地唱着,“よく考えてよ、お金が大事だよ”(要好好考虑一下呀,钱很重要哦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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